白露河成了一条宽阔的大河,或者是大湖,波浪汹涌,一条船在翻滚不息的水面航行,我在这条船上。船上是一个戏班,船驶向对岸的南湾。在南湾的土崖前停泊后,船上的人却变成了磨刀的手艺人,几个女人的声音飘过来,匠人开始就着河水磨刀。我下了船,穿过村子,走在一条土路上,很熟悉的样子,似乎有声音在说你回来了,可是我在想我对对岸很陌生,只在南湾的土崖下玩过。河水变得污浊不堪,臭不可闻,可是我却航行在这样的水上,但航行时水分明还是清的。我心里这样想,并觉得人人都在想这个事情,想从前水虽然很小,可是清澈见底。
在一条从村子通往西北方向的路上,在宽阔的麦田中间,我碰到一辆架子车。没人拉车,似乎,似乎又有人拉,但车轮在转动,车子在走,这是确实的。车上堆着干草,摞得高高的。干草堆顶上躺着一个孩子,只穿着兜肚,手脚、脸都是枣红色。我看到孩子时发现自己已经跟架子车擦肩而过,在车子后面了。孩子的手在舞动,双脚在往上踢蹬。我大叫,怎么能把孩子放在车顶上,他那么小,一点不知道害怕,会掉下来的。似乎有人理我,嘲讽的说没事;似乎没有人理我,;似乎车子和孩子都在我面前站定,拉车人在和我争怎么放这孩子……
孩子咧开宽阔的嘴,笑,又宽又整齐的牙齿,完全是成人的样子。
密密麻麻的蛆在蠕动。我来自蛆是普通美味的地方或时代,我好像刚从那里回家,在想这里的人少见多怪,我远比他们优越,因为这些人见了蛆还在大惊小怪。可我只是自己在想,周围没有一个人,什么也没有。
出现在家里,妈给我做吃的,又看到了蛆。多半是妈妈特意留下好吃的给我,却生了蛆,我不想让她看见有蛆,我转向一边,一边说:“蛆怕什么,蛆营养高得很。”
汤烧好了,在我们家那间老厨房里,黑咕隆咚的,我端在手里,看着躺上漂的白色小虫,恶心起来,我在想四周幸好没有人了,我把汤倒掉了。我倒掉了,可是每一次我还没把动作做完,还没把空碗收回来,满盛着汤的碗却又出现在手上。
我刚跑完一段很长的路程。我还很小,在院子里踢毽子。我高兴得不得了,意气风发,想欢呼跳跃,仿佛有无限美好的东西在等我。我坐在地上,右脚趾下热辣辣的。粘稠的血,热呼呼的血涌流而出。每个脚趾下都出现了一个洞,五股血流汩汩而出。有人惊呼,有人奔跑。我心里冰凉,想自己要死了,可是又存一线希望:有人去取药了,就回来了,血就要止住了。不,没用了,会在药来到之前就流干的,它在流,不停地流……醒了,在无限遗恨中,为了还没准备好的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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